乡野的空旷凝驻在眼中的时候，心底的震动一时难以平复。城市的水泥和砖瓦充斥了生活的每个角落，让人早已遗忘泥土和树木的清香气息，河流和虫豸的浅吟低唱，流云和夕阳的仪态万千。

　　砖石小路只有半米宽，延绵着向天边伸展，路两边的小河沟里是冬天残存的枯草林立，一片萧索。一步步走去，熟悉的感觉从记忆深处扑翅而来：年幼时牵着父亲的手在这里慢慢晃悠，踏着月光的清冷聆听风的单调吹奏；骑着自行车在夏日的阳光里挥汗如雨，蝉声一片，头顶的杨树叶交织着班驳的纹影，如漫画般的青春情怀在远处的炊烟里袅袅飞腾；当秋天的净蓝在天空铺展，和妹妹挽着手从金黄的稻浪前经过，几只飞鸟在凌风而颤的草从中飞出，几个起落消失在彩色的层林。

　　昨日的歌舞已成绝响，连台榭也变得面目全非，惟余岁月的流淌经年不息。

　　一切，都在走。

　　到了外婆家的门口，童年歇夏的水杉树林已然成了水泥一片，昔日的红瓦房被瓷砖装饰一新，却再没了可亲的颜色和蓬勃的生气，连空气都枯燥，失却了记忆中的温暖。进门的小道从如油厚实的土变作了青石，两畔的黄花早已烟消云散，倚着门的人也不再是苍老而慈蔼的老太太，望着黑而瘦的舅舅，绽出恍然的笑容，心底却是苍凉的怀念。

　　屋前的石子马路也逐渐荒芜了车辆，静谧得如在山谷，年少时的闲适，在此刻落英缤纷，繁杂的人世混了几年，益发觉得它的可贵。

　　坐在板凳上，静静地望吊着灰白色云朵的天，为什么那时候没有珍惜的情绪，徒然留得现在的怅惘。低首，捧起浸着翠绿叶芽的茶，抿一口，淡香里夹着难以言说的微苦，冲散了一室的寒冷。

　　天边，仍是乱云飞渡。

物是人非  大抵是这样